
虞六棠 | 连载中 3.9万字
绿皮火车在铁轨上摇晃着,发出“咣当——咣当——”的闷响。车厢里闷热,汗酸味、饭菜味和廉价烟草味搅在一起,熏得人脑袋发沉。 “叔叔,能给我倒一壶水吗?”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供水员的膝盖下方传来,尾音拖着川渝一带的软糯腔调。 穿着蓝色制服的供水员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孩。一身苗族衣饰,银饰叮当作响,跑起来轻灵得像只山雀。 但这小孩很不好惹,气息里带着一股天然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威压,光是多看一眼,就让供水员胸口发紧。他本想躲远些,谁知小孩自己凑了上来。 供水员身体一僵,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,飞快拔掉瓶塞,把水壶灌满递过去,转身便走。 “谢谢叔叔。” 小孩抱着水壶跑回座位,爬上去,把壶嘴凑到一个病弱男人的唇边,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倒水,动作熟练地让周围的大人心疼。 那男人也穿着苗族服饰,银饰挂在胸口,衬得他眉眼清隽,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。只是唇色苍白,整张脸透着一股病入膏肓的脆弱,一直合着眼。 小孩一身奶膘,模样看不出多少父亲的影子,大抵更像他母亲。 他自己也喝了几口水,拧好盖子,把水壶搂在怀里,蜷进男人臂弯里。男人似乎醒了一瞬,眼皮动了动,又沉沉地垂了下去。 这趟车要走好几天,乘客上上下下,人来人往。对面座位换上来一个抱着孩子的阿姨,行李不好放,旁边一个大哥哥搭了把手,帮她塞上行李架,阿姨抓了把枣塞过去表示感谢。 她坐下后,瞥见对面那对病弱的父子,心头一软,又抓了把枣递向小孩。 小孩眨着一双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,攥着爸爸的衣襟,模样胆怯,但声音很清亮:“阿姨,我不吃,给妹妹吃。” “妹妹还在喝奶呢,吃不了这些,你帮妹妹吃。”阿姨不由分说,把枣塞进他衣兜里,鼓鼓囊囊一小包。 “谢谢阿姨。”小孩认真道谢。 出门前,烬煌二叔叔叮嘱过外头人贩子多,陌生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碰。龙小宝一直记得,一路过来也有不少人投喂,他都忍住了。但他又不想让别人失望,便说:“我爸爸生病了,多吃水果才会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