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洛阳有梨 | 连载中 6.3万字
武定二十四年春,河西怀朔。 二月节,启蛰过后,天地转暖,春雷渐起。 朔风卷着残雪撞上烽燧土墙,发出“呜呜”的低鸣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雨气漫过阴山豁口,士卒的铁甲蒙上一层淡淡的霜白。伙夫一边嘟囔着抱怨,一边从柴垛里抽出潮湿的荆条,手上被木刺扎了一下,骂骂咧咧地甩了甩。 炊烟挣扎着穿透雨幕,在箭楼飞檐处化作游丝,很快被风撕碎。 须臾,雨势骤急,万千银箭在翘檐炸裂,水光倒影间,整座府邸似乎都化作了振翅欲飞的金鹏。 漫天水雾间,一人一马如一支划破天际的利箭,顷刻间疾驰至府邸前,打碎了那金鹏振翅欲飞的傲慢。 魏琅翻身下马,她行得极快,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,砸在她身后的青石砖上,竟追不上她的脚步。 待真正站在门前,魏琅方深深吸了口气,缓缓抬手叩门。 铜环相击,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沉闷而短促。 府邸深处,翘檐下摆着一张黑白棋局,就着廊外连绵细雨,一黑一白正在对弈。 廊下的光线被雨幕滤得柔软,将两个人的轮廓都染上一层薄薄的黯色。 棋子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声,被雨声衬得格外分明。 童子领了“不速之客”过来,见状自然不敢惊扰,只敛声屏气地垂手等在廊外。 魏琅自然也只有毕恭毕敬地站在雨水中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规矩地只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。 廊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茶香,混着怀朔的冷气,透过蓑衣一层一层地往里渗。 约莫半盏茶后,廊下执白子者轻轻吁了口气,像是放弃了什么般,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篓,摆了摆手,示意童子上前说话。 棋子回篓的那一声轻响,像是倏尔打开了某个凝结时空的封印。 “不速之客”魏琅这才敢上前一步,掀开下摆,跪在雨水中,沉声禀道:“末将魏然戈,敬拜河西节度使、凉州大都督、武威郡公、安西都护府大都护……” 魏琅一边“报菜名”,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:被女帝废黜李姓、贬出长安后,自己在北边苟了好几年,四处撩架,将不愿意臣服的势力...